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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在这个地方，大多数人一辈子没在饭桌上见过几次肉；一辆破旧的二手自行车，得存两年钱才买得起；而如果你约上两个朋友一起去跑步，警察可能会把你铐走，法院可能判你终身监禁。

　　这个国家叫布隆迪，非洲中东部一个拳头大小的内陆小国。它不只是穷，它是被三把不同的锁，从三个方向，死死锁住的。

　　布隆迪人一年平均吃掉的肉，大概只有三公斤出头。你算一算，平摊到每天，连一小勺都不够——不是一碗，不是一块，是一小勺。

　　布隆迪家庭的收入里，将近一半要用来买最基本的粮食，剩下的钱覆盖房租、医疗、孩子上学，能分到买肉这一项的，几乎什么都没有。普通家庭餐桌上摆的，是豆子、木薯、芭蕉，运气好的时候能从坦噶尼喀湖捞点鱼。下雨季节，炸白蚁会出现在菜单上，算是难得的蛋白质补充。

　　这种饮食结构直接打在下一代人身上。布隆迪超过一半的五岁以下儿童，存在发育迟缓，而且这里说的不只是长不高，更是大脑发育受损，认知能力、学习能力出问题，影响终身。

　　更残酷的是，母亲本身就营养不足，孩子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欠账了。出生之前，发育债务已经欠下了。

　　有人可能会想，那种地不行吗？布隆迪大部分人确实在种地，农村人口占了八九成。但这个国家地处高原，平均海拔超过一千五百米，山地遍布，没有一寸铁路，公路里能走的也不多。

　　一个完全没有铁路的国家，物资就像被困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。东西运不进来，产品运不出去，工厂不可能开，工业不可能起，整个国家就被锁死在最低效的农业自给模式里。人均用电量只有非洲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，将近一半的孩子上不了中学，每一万个人里，医生不超过一个。

　　这是认真的。布隆迪街头有一种职业叫自行车出租车，骑手后座绑着几百斤货物，车把上还挂着鸡，在山路上穿行，这就是当地的物流系统。

　　有个年轻人叫让·皮埃尔，他攒了整整两年的工钱，才买下一辆二手自行车。买回来那天，邻居们专程过来围观，场面跟咱们提新车差不多。从此他就靠这辆车跑出租，每天在山路上蹬十几个小时，一天挣的钱换算成人民币，也就是七八块钱，要养活一家五口。

　　这辆车的轮胎上打了十几个补丁，辐条断了用铁丝绑上，链条松了拿钳子拧紧。遇到特别陡的坡，他自己骑不上去，得花钱雇人在后面推——那个推车的人，推一趟赚到的钱，还不到一分钱人民币。

　　就在这片严苛的土地上，出了一个运动员，叫弗朗辛·尼扬萨巴。她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上拿到了女子800米银牌，是布隆迪历史上的第一枚奥运奖牌。

　　但这枚奖牌的背后是什么？没有标准跑道，她在土路上训练；没有专业跑鞋，她穿着橡胶拖鞋练跑；没有编制教练，全靠自己摸索。她告诉记者，下雨天路面特别滑，跑起来要格外小心。

　　布隆迪地处东非高原，跟肯尼亚、埃塞俄比亚一样，海拔先天适合培养长跑运动员。但这种地理优势，基本被浪费掉了——因为集体训练在布隆迪早就被明令禁止了。

　　2014年，布隆迪总统颁布了一道让全世界看完都沉默的禁令：禁止公民在公共场合集体慢跑。

　　具体到什么程度？一个人跑，合法。三个人并排跑，警察立刻干预。如果你想参加跑步活动，必须加入政府批准的俱乐部，向警察局备案，报告参与者姓名、跑步时长、几个人。

　　这还不是最离谱的。同年，有二十多名反对派人士组织了一次慢跑，被捕，被送上法庭，判决结果是终身监禁，罪名是以慢跑为掩护组织非法暴力。

　　但如果你往前翻这个国家的历史，你会发现他们没疯，只是被烧伤了太多次，已经分不清风和火。

　　1933年，比利时殖民者在布隆迪推行了一套制度：在每个人的身份证上，强制标注你是胡图族还是图西族，从此两个族群的对立被刻进了制度里。独立后，军队和政府职位基本由图西族掌控，占人口多数的胡图族被压在下面。

　　1993年，布隆迪迎来历史上第一位民选的胡图族总统，上任仅仅一百天，就被图西族军官刺杀身亡。消息传出，整个国家炸了。接下来十二年，是一场内战，三十万人死掉，几十万人逃往邻国。

　　这段历史对布隆迪的政治精英来说，不是可以翻篇的历史，是随时会重演的噩梦。

　　2014年颁布禁令的总统，是内战的亲历者，是在枪声中长大的人。在他的逻辑里，三个人一起跑步就是集会，集会就可能是动员，动员就是政变的前兆。这套逻辑荒诞，但不是没有来源，它是从一具具尸体里提炼出来的恐惧。

　　2015年，他宣布寻求第三任期，抗议随即爆发，政变随即发生——未遂，但确实发生了。过后，超过一千人死亡，四十万人逃离，西方国家切断援助，外汇储备跌到只够撑一个多月的进口。

　　经济进一步崩塌，贫困进一步加深，孩子们仍然吃不起肉，年轻人仍然攒两年钱买一辆旧自行车，弗朗辛们仍然穿着拖鞋，在土路上练跑。

　　布隆迪三个字，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提起。但它的存在，是一个残酷而清醒的提醒：一个国家的贫困，从来不只是运气不好。地理封锁它，殖民历史绑架它，暴力循环反复碾压它——每一代人偿还的，都是根本不是他们欠下的账。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