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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白发苍苍的老航空人，从沈阳、西安、成都、南昌，从全国各地赶来送别老战友。他们在程老的遗像前深深鞠躬，有人红了眼眶，有人无声落泪，有人颤抖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告别厅内人头攒动，白发萧疏。告别厅外，风裹挟着暮春的绵绵阴雨，把殡仪馆笼罩，也在为这位老人泪目。

　　程老是新中国第一代飞机设计师的卓越代表，是“运-10”飞机的副总设计师，是“歼教-1”的总体设计师，是“初教-6”等功勋机型的总体设计负责人，是6492万湖湘儿女的骄傲。程老的一生，跨越了中国航空工业从蹒跚学步到昂首腾飞的全部历程。

　　程老的乱世，虽然并没有得到媒体的应有报道，但并不影响程老的历史地位，并不影响知道程老的人们对程老的无缘尊敬。程老是是一本活教材，一本用九十六年生命写就的、关于“我们走什么路、举什么旗”的厚重教科书。

　　读懂程老，就读懂了中国航空的苦难与辉煌；读懂程老，就明白了“独立自主、自力更生”这八个字的分量。这八个字，是程老一生的信条，也是他用全部生命向国人昭示的线月，程不时出生于湖南醴陵。那是一个山河破碎的年代，一个中国人连仰望天空都会心痛的年代。中国的天空上，飞着的都是别国的飞机——日本的轰炸机，美国的运输机，欧洲的教练机。没有一架是中国人自己设计、自己制造的。少年程不时只能在战火中辗转求学，常常是刚刚坐下读书，防空警报就尖厉地响起，他和同学们慌慌张张地跑进防空洞，在日本飞机的轰鸣声里瑟瑟发抖。

　　程老后来回忆说，那时候他常常想：什么时候，中国的天空能飞起中国人自己的飞机？什么时候，中国人不再受别人的欺负？

　　1947年，十七岁的程不时以优异成绩考入清华大学航空工程系。清华园里，他如饥似渴地学习空气动力学、飞机结构、推进原理。他深知祖国太需要会造飞机的人了。

　　程不时他们那一代航空人没有等靠要，用最原始的工具——计算尺、算盘、手摇计算机，开始了中国飞机设计的艰难起步。在沈阳的工厂里，他们住着简陋的宿舍，吃着粗茶淡饭，走进了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航空梦，从梦的起点，走向深远，走向辉煌，也遭遇了令人痛心的教训。

　　1956年，程不时参与设计了新中国第一架喷气式飞机“歼教-1”。那是一个让世界震惊的成就：从方案设计到首飞成功，仅仅用了一年多时间。当这架银白色的喷气教练机在沈阳腾空而起时，中国成为了世界上少数几个能独立设计喷气式飞机的国家。试飞那天，年轻的程不时站在跑道边，看着自己设计的飞机呼啸着离开地面，那一刻，他情不自禁地号啕大哭……中国终于实现了飞机从无到有的突破，自己是让祖国挺直腰杆中的一分子，焉能不哭。

　　紧接着，程不时又主持了“初教-6”的总体设计。这款初级教练机以其优异的性能和高度的可靠性，成为中国航空史上生产数量最多、服役时间最长的机型之一。直到今天，初教-6仍在为中国空军培养着飞行人才。那些刚踏入航校的年轻学员，也许并不知道这架飞机的设计者是谁，但程老知道，他们都是中国航空的未来。

　　程老那一代航空人，用算盘打出了气动参数，用油灯照亮了设计图纸，用双手托举起了新中国航空工业的第一缕曙光。

　　程老不仅是中国航空界一位卓越的工程师，更是一位坚定的“独立自主、自力更生”路线的践行者。程老深知，核心技术是买不来的，中国人的天空必须由中国人自己守护。这一信念，支撑着程老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艰难的项目，也支撑着程老始终没有放弃希望。

　　1970年8月27日，一项代号“708工程”的绝密任务悄然启动。毛主席指示：“上海工业基础这么好，可以造飞机嘛。”中国要研制自己的大型喷气式客机了。消息传到程不时耳中时，他正在沈阳112厂担任主管工程师。这位已经主持过多种机型设计的航空专家，被紧急调往上海，担任“运-10”飞机的副总设计师兼总体设计负责人。临行前，他只来得及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，带上那本翻烂了的空气动力学教材，便匆匆踏上了南下的列车。

　　没有经验——中国从来没有设计过大型客机。没有图纸——外国人对技术严密封锁，连一张参考图纸都弄不到。没有外援——苏联专家早已撤走，西方国家对中国实施技术禁运。程不时和他的战友们，是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前行。有人形容他们是“在没有路的地方踩出一条路来”，这话一点不假。

　　但他们没有退缩。来自全国21个省市262个单位的科研人员汇聚黄浦江畔，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开始了中国大飞机的远征。设计室里没有空调，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冷得伸不出手。没有计算机，他们就用算盘和计算尺一个一个数据地算。没有绘图仪，他们就在油灯下一笔一笔地画。那些年，程不时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白天要协调各个专业组的工作，晚上要审核堆积如山的设计图纸，凌晨还要伏案计算关键的气动参数。

　　他们绘制了十四万张图纸！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数字。有人计算过，如果把运-10的十四万张图纸首尾相连，相当于从北京到上海的距离。而程不时和他的团队，是用0.1毫米精度的线条，一笔一笔地将这条“空中长城”描绘出来的。每一根线条的背后，都是无数个不眠之夜；每一个数据的背后，都是无数次计算和验证。

　　1975年，运-10全机设计完成。又过了五年——1980年9月26日，上海大场机场，运-10在万众瞩目中冲上云霄。那银白色的巨鹰在蓝天上划出的弧线，是中国航空人用十年青春画出的最美的彩虹。当飞机稳稳落地的那一刻，机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，许多人抱头痛哭。程不时站在人群中，仰望着天空，久久没有说一句话。他的心中，有自豪，有感慨，也有对未来的无限期待。

　　运-10的成就，今天看来依然令人惊叹：机体100%国产化，96%的航电设备国产化。美国波音公司副总裁斯坦因纳在《航空周刊》上撰文承认：“运-10不是波音707的翻版，它是这个国家发展设计制造能力十年之久的锻炼。”这是一个来自竞争对手的、分量极重的认可。

　　更令人骄傲的是，运-10在试飞中七次穿越“死亡航线”喜马拉雅山脉，向西藏运送救灾物资。在机场险峻的高原环境中——跑道短、空气稀薄、气流紊乱——运-10展现出了卓越的性能。它用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世界：中国人不仅能造大飞机，还能造出适应极端环境的高性能大飞机！那些曾经嘲笑中国“连自行车都造不好”的人，不得不闭上了嘴。

　　程老是这一切的亲历者和领导者。程老从不居功，他总是说：“运-10是大家的功劳，是那个时代所有航空人用命拼出来的。”

　　1981年，民航总局向中央提交了《对国产运十飞机的几点看法》，以“水平不够先进”为由，明确表示不会采购运-10。四年后的1985年，运-10项目在未正式下文的情况下被悄然搁置。没有，没有正式通知，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停了。仿佛这架曾经让国人骄傲的大飞机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

　　耗资五亿元研制的飞机，在总装厂房里沦为废铁。八十五吨技术资料被销毁——那些用无数个日夜画出的图纸、算出的数据、写出的报告，在推土机的碾压下化为碎片，又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。研制队伍被迫解散——那些曾经用算盘打出气动参数的工程师们，有的沦落到街头卖地图糊口，有的去了乡镇企业做技术员，有的回了老家种地。一支曾经让世界刮目相看的航空人才队伍，就这样散落天涯。

　　程老眼睁睁看着自己倾注了十五年心血的项目被腰斩，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团队星散四方。那种痛，比刀割还难受。他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：“那些日子，我不敢去厂房，不敢看那架孤零零停在角落里的运-10。每看一眼，心就像被针扎一样。”他没有放弃抗争，他和马凤山等老同事一次次向上级写信、打报告，呼吁保留运-10项目，但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。

　　运-10下马后，中国航空工业走上了一条“以市场换技术”的歧路。这条路的逻辑是：既然我们造不出先进的大飞机，那就干脆不造了，用市场换技术，和外国人合作生产，等学到了技术再自己干。听起来很有道理，实际上却是自废武功。就像一个练武之人，把自己的胳膊打断，然后去跟别人学拳，结果学来的全是花架子，线年，上海飞机制造厂与美国麦道公司合作生产MD-82客机。中国人天真地以为，通过这种合作，我们可以学到先进技术。十年间，中国建起了完整的组装生产线，投入了巨额资金，但核心技术呢？一无所获。美国人只让中国人干最苦最累的活——铆接、喷漆、组装，而那些真正值钱的设计、研发、试验，全都不让碰。

　　1995年，麦道抛出“MD-90项目”，中方以为曙光将至。图纸运来了，但关键参数被刻意隐去，核心工艺标注模糊不清。派来的“技术指导”对关键问题总是含糊其辞，问急了就说“这是商业机密”。更可怕的是，合同细则中埋下了致命条款：所有改进必须经麦道总部批准，中方不得独立开展衍生型号研发。这不是合作，这是枷锁。

　　1997年，波音突然宣布收购麦道，随即要求中方销毁所有技术资料。五万个图号的电子图纸、八十五吨纸质文件、一千五百六十万字的技术标准，在推土机的碾压下化为乌有。美方单方面终止技术转移，留下价值数亿元的专用模具和半成品机身。中国的航空人欲哭无泪。他们这才明白，从头到尾，这就是一场骗局。

　　这二十年，恰恰是全球航空业的黄金发展期。空客的市场份额从18%跃升至52%，波音推出了划时代的787梦想客机。而中国航空工业在“合作—被骗—再合作”的死循环中，与美国、欧洲的差距像剪刀一样越张越大。路风教授在《中国大型飞机发展战略研究报告》中痛陈：“我们丢掉的不只是产品，更是技术能力赖以发展的平台。”这句话，一针见血，入木三分。

　　更深远的影响是航空产业生态的瓦解。运-10研制时形成的以上海为中心、辐射陕西四川等地的航空产业链，在合资浪潮中被拆解为低端零部件供应商。当年能独立设计超临界机翼的工程师队伍星散，导致2003年重启ARJ21支线客机项目时，竟需要重新培养基础设计能力。二十年，整整一代人的断层。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被请回来当顾问时，他们发现，年轻一代连最基本的手工计算都不会了，因为大学里教的全是软件操作，而软件的底层逻辑，没有人教，也没有人懂。

　　技术断代引发了连锁反应。2005年ARJ21首飞前夕，项目组不得不向退休的老工程师们紧急求教。那些镌刻在皱纹里的经验，成了连接两个时代的唯一桥梁。在C919复合材料机翼的研发中，当年参与运-10金属机翼设计的团队，竟找不到能完整讲解载荷计算原理的传承者。一次评审会上，白发苍苍的颤振专家指着三维建模屏苦笑：“这些参数，我们三十年前是用计算尺验算的。”年轻工程师们面面相觑，他们手中的有限元分析软件闪烁着冷光，却解不开历史留下的方程式。

　　历史是最好的清醒剂。运-10下马后，中国航空工业用了二十年时间撞南墙，撞得头破血流，才终于明白了一个朴素的真理——别人的肩膀是靠不住的。那些年，我们以为交了学费就能学到技术，结果发现人家根本就不教真东西；我们以为开放市场就能换来合作，结果发现人家只想赚你的钱，不想让你成长。这二十年的弯路，代价太大了——不只是几百亿的资金打了水漂，更是整整一代人的青春和才华被白白浪费。

　　就在中国航空工业在歧路上越走越远的时候，另一个领域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答案，这就是航天领域。

　　航天领域，中国始终坚持“独立自主、自力更生”的方针。“两弹一星”精神激励着一代代航天人，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，攻克了、氢弹、人造卫星等一个又一个技术堡垒。新世纪以来，神舟飞船遨游九天，嫦娥探测器登陆月球，北斗卫星导航系统覆盖全球，中国空间站成为太空中最亮丽的风景线。每一次发射，每一次突破，都让国人热血沸腾，都让世界刮目相看。

　　航天领域始终坚持毛主席“独立自主、自力更生”的发展路线，一步一个脚印，扎扎实实地走自己的路。而航空领域在运-10下马后，偏离了这条路线，走上了“造不如买、买不如租”的歧途，结果是技术能力丧失、人才队伍散失、宝贵时间流失。不是航空人不如航天人聪明，不是航空人不如航天人努力，而是路线走错了。路线错了，越努力，离目标越远。

　　航空与航天的对比，是一本活生生的教科书。它告诉我们独立自主，自力更生，这不是空洞的口号，而是用无数革命先烈用生命换来的真理，一代航空人的血泪求证的线

　　幸运的是，中国航空终于清醒了。2007年2月26日，国务院常务会议通过了《大型飞机方案论证报告》。中国大飞机项目在沉寂了二十多年后，正式重启。这一天，距离运-10首飞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年，距离运-10下马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。二十二年，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，足够一个大学生成为专家，也足够一个国家错过整个航空工业的黄金时代。但迟到总比不到好，醒来总比沉睡强。

　　他等这一天，等了二十二年。二十二年里，他从未放弃过对大飞机的信念。即使在最灰暗的日子里，程老依然在给年轻的学生讲课，在学术期刊上发表文章，在各种会议上呼吁重启大飞机项目。他像一个执着的播种者，在荒芜的土地上埋下希望的种子，等待着春天的到来。

　　2017年5月5日，C919首架机在上海浦东机场冲上云霄。观礼台上，白发苍苍的老设计师们老泪纵横。他们等这个“孩子”，等了整整三十七年！三十七年，两代人的接力，无数人的心血，终于在这一天结出了果实。当C919那流线型的机身划过蓝天时，许多人想起了运-10，想起了运-10总设计马凤山，想起了那些已经离开人世的战友们。

　　程老也在观礼的人群中。当C919的银翼划破长空时，这位八十七岁的老人仰望着天空，久久不语。程老一定想起了运-10首飞的那个秋天，想起了那十四万张图纸，想起了那些在油灯下度过的日日夜夜。他想起了他的老战友马凤山，那位在郁郁寡欢中离世的战友，临终前还在病床上疾呼：“大飞机必须抓在自己手里！”那一刻，程老在心里默默地对老战友说：“老马，你看到了吗？我们的大飞机，又飞起来了。”

　　截至2025年，C919已获得订单1280架，交付航空公司46架，国内市场占有率突破18%，成为波音737MAX最强劲的竞争者。C919采用自主设计的超临界机翼，巡航速度比传统翼型提高100公里/小时；四块玻璃承载式风挡设计减轻了结构重量，抗鸟撞性能超过欧美标准；铝锂合金与3D打印钛合金部件的应用达到国际领先水平。这是中国制造的飞跃，这是自主创新的胜利，这是无数航空人用汗水、泪水甚至生命换来的成果。

　　需要指出的是，历史的隐痛并未完全消散。由于运-10下马导致的二十年技术断层，C919在核心动力系统上仍然受制于人。为了获取欧美适航证——这是进入国际市场的“通行证”——C919选择了美法合资的LEAP-1C发动机。这份协议明确禁止军用改装，这意味着C919无法像波音737、空客A320那样改装为预警机、加油机等军用平台。也就是说，我们辛辛苦苦造出的大飞机，在最关键的时刻，可能无法为国家所用。

　　更严峻的是，发动机的控制权始终握在美国人手中。就在C919批量交付的关键时刻，即2024年底，美国商务部再次将航空发动机纳入对华技术封锁清单，威胁着C919年产50架的目标。若断供持续半年，至少24架飞机将延期交付，冲击80亿美元营收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问题，而是一个国家安全问题。当你的心脏捏在别人手里时，别人随时可以让你停止跳动。

　　这也不是偶然。1980年代，美国通过“蜜月期”诱导中国放弃运-10；今天，他们又以“合规性审查”的名义实施技术绞杀。历史惊人地相似，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。不同的是，今天的中国已经不是四十年前的中国了。今天的中国，有足够的智慧和决心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
　　这记闷棍没有打垮中国航空人。相反，它再次警醒国人：没有自主心脏的雄鹰，终究飞不出别人的领空。那些幻想“市场换技术”的人，那些鼓吹“造不如买”的人，那些认为“国际合作可以解决一切问题”的人，在这记闷棍面前，不得不重新思考。

　　因为有过惨痛的教训，这一次，我们的应对截然不同。工信部设立了200亿元航空发动机专项基金，突击攻克35项关键技术。商飞加速推进长江1000A发动机适配工作，将取证时间提前至2025年底。同时与俄罗斯PD-14发动机开展技术谈判，构建备用供应链。这种多维度、多层次的反击，背后是一种战略定力，一种“独立自主”思想的强势回归。

　　最是C919的“备胎”战略，起到了未雨绸缪的预见性作用。早在2008年商飞成立时，长江系列发动机的研发就已同步启动。当LEAP-1C在航展上闪耀光芒时，默默无闻的商发工程师们正在试验台前记录CJ-1000A的上万组数据。他们没有鲜花，没有掌声，只有日复一日的试验、失败、再试验。2023年3月，长江1000A装配运-20试飞；2025年3月，航发集团宣布其表现“远超预期”。中国工程院院士刘大响通过周密检测得出结论：“其性能指标相当于国际第五代发动机水平。”

　　2025年夏天，中国航发集团宣布长江1000A提前完成适航验证，装配纯国产发动机的C919试验机已进入最后调试阶段。当试飞机组在无线电里喊出“长江动力，自主领航”的报告词时，地面指挥中心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。这掌声穿越了半个世纪，穿越了运-10的落寞、麦道的骗局、二十年的蹉跎岁月，终于在黄浦江畔响彻云霄。

　　这是欣喜的掌声，是感怀的掌声，是成功的掌声。那些曾经在油灯下画图纸的老工程师们，那些曾经在试验台前熬通宵的中年骨干们，那些曾经在质疑声中坚持的年轻一代们，此刻都流下了热泪。因为他们知道，这掌声不是给一个人的，而是给一代又一代中国航空人的。

　　就在这掌声中，中国航空完成了从“造不如买”到“自主可控”的战略转变，挺直了独立自主、自力更生的民族脊梁，插上了扶摇直上的宽广翅膀。这是一条用血与泪走出来的路，是一条用信念与坚持铺出来的路，是一条用无数航空人的青春与生命铸就的路。

　　程老是幸运的，他看到了这一天，也听到了经久不息的掌声。只是等这一天，等了太久太久。从1951年毕业投身航空，到2025年看到国产发动机装配C919，整整七十四年。七十四年，一个世纪的四分之三，一个人从青丝到白发的一生。他用全部的生命，见证了中国航空从无到有、从弱到强、从依赖到自主的全部历程。

　　程老也是怀有遗憾的。毕竟，这一天来晚了二十年。如果他最年富力强的二十年没有被浪费，如果运-10项目没有夭折，如果那八十五吨技术资料没有被销毁，如果那支工程师队伍没有被解散，今天的中国航空，会是什么样子？今天的C919，会不会早就装上了纯国产的发动机？今天的中国，会不会已经是世界航空强国？这些问题，程老一定想过无数次。但他从不抱怨，从不消极。他始终相信，中国航空会有自我醒悟，走上正道的那一天，到时，中国航空一定能飞起来。程老也知道自己只是一位科研工作者，不是政策制订者，不是国家决策者，他能做的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尽心尽力。程老尽力了。

　　程老走了，走得坦然。他毕生追求的事业，正在后继者的手中发扬光大。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，如今已经是各大飞机型号的总设计师、副总设计师；那些他参与奠基的技术体系，如今已经开花结果；那些他毕生坚守的信念，如今已经成为整个行业的共识。

　　黄浦江畔，锈蚀的运-10残骸已经不见踪影。那架曾经让国人骄傲、又让国人痛心的大飞机，已被拆解、被遗忘。取而代之的，是浦东机场频繁起降的C919银翼。那银白色的巨鹰，和四十五年前运-10首飞时的颜色一模一样。历史有时就是这样奇妙：一个中断了二十年的梦，终于在另一代人手中接续。一种被抛弃了二十年的精神，终于重新被拾起。

　　而在这一过程中，是一个伟大国 家、伟大民族、伟大政党的深层觉醒。而程老就像那个拼力的“吹哨人”。

　　程老用他的一生证实了毛主席穿越时空的英明断定——思想路线正确与否，决定一切。走对了路，没有人可以有人，没有枪可以有枪；走错了路，有了也可以丢掉。

　　真理于斯，其地自明。那些年，我们偏离了这条路，付出了惨痛的代价；这些年，我们回到了这条路，各行各业，大踏步前进，收获了丰硕的成果。特别是国家科技，得到了井喷式发展。前事不忘，后事之师。

　　程老是一本名符其实的活教材，值得每一个中国人认真阅读。尤其是那些还在迷信“造不如买、买不如租”的人，那些还在幻想“市场换技术”的人，那些还在鼓吹“国际合作可以解决一切问题”的人，读一读程不时，读一读运-10，读一读这半个多世纪的中国航空史，就会明白，什么叫做“独立自主、自力更生”，什么叫做“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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